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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毓老真精神  

2011-03-30 21:10:00|  分类: 国度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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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学时代,我曾经在毓老的“天德黉舍”(后改名奉元学院)上过三年的经书。毓老的思想影响我一生至大至深。几天前惊闻他以105岁的高龄过世,思绪不禁回到当时上课的场景。下面这篇文章颇能道出毓老上课的精神。特为转载。

毓老真精神


【人间副刊】(20071012)

 高寿超过百岁的爱新觉罗?毓鋆,在台湾饶富古意的「经学」领域,为现今硕果仅存的宗师。毓鋆老师出身满清皇族,人多尊称「毓老」,前半生活跃政坛,来台湾后专注讲学,过着「民间学者」生活,以传承中国文化为志业。作者为毓老的书院学生,特撰此文,描绘课堂现场,彷佛可以亲眼目睹毓老的丰采。──编者


中文学界,很少有不认识毓老的。

我第一次到奉元书院听毓老师上课,即受大震撼。书院在某公寓地下室,入口有学生把门,负责进出,走下楼梯,迎面即可见早到同学落坐长条窄幅桌后,正安静看著书,门左边有两名同学坐台负责点名,更左边些有一张大桌,即讲桌,上面铺有毛毯,桌前置有笔架和书籍数本,正对着整间教室,桌后有一张大椅,椅后有一方黑板,右上角留有两行字「以夏学奥质,寻拯世真文」。我选了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坐下,板凳极小,位置亦不大,三、四人共一长桌显得有些拥挤,教室内约莫四、五十人。七点一到,原在一楼把门同学回到座位,不多时,忽听得教室后头通往一楼住家的楼梯间传来咿啊一声,木门旋开,同学全都移开板凳,霍地站起,只见毓老师身着青长袍,头戴蓝小帽,足蹬青布鞋,戴一黑框眼镜,须髯飘长若雪,精神矍烁地缓步走向台前,同学立刻鞠躬敬礼,坐立后,伸出右手上下挥动,说:「坐!坐!」,同学们才敢坐下。──我当时着迷于看「雍正皇朝」,直觉毓老师的举止气象简直就和焦晃所演的康熙皇帝一模一样。──但一听毓老师说话,感觉马上就又不同了。

 毓老师当时已九十八岁,一开头便说:「看破世情惊破胆,万般不与政事同。政治现实,好像一阵风,但是你有风可以刮动别人吗?你们必得要守人格、爱台湾。中国人的思想是天下思想,半点迷信没有,平平整整是自我平天下之道,现在讲中国学问的全无学术生命!」忽又停住慷慨语调,问:「你们看我今天精不精神?上个礼拜上吐下泻,到今天才开始吃硬馒头,就来给你们上课。」忽又语调变高,正声道:「你们必得要锻炼自己、必得要成材、为这块土地谋点幸福,才不愧为文人,什么是文人?古曰文人,今曰政治家,经天纬地谓之文!」然后又松缓语气说:「你们看我这么精神,像生病吗?我每天晚上还得跑跑台湾问题。」接着毓老师便气足势壮地说讲起《易经》。



 我当时所受的感动和震撼既巨大又复杂。一位九十八岁高龄老先生抱着病体犹自精神奕奕讲学不辍,那么《论语》上所说「诲人不倦」、「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耳」的句子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解释了,还有什么例子比眼前更为贴切?不讲求自身幸福而去图谋天下大利,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这不正是古圣贤相与的责任与使命吗?还有什么比毓老师躬身实践薪火相传更为落实?而毓老师身上所散发的尊贵气息、风姿神采、以及鼓荡丰沛的生命力,又经常让人忘了他已年近百岁,彷佛才只是四、五十岁的壮年男子,正说着振聋发聩的话,要启人迷思、激人志气、鼓人发动。

 毓老师当时每周讲课三次,和以前体力好时一周七日天天上课少些,周一讲《易经》、周四讲《四书》、周五讲《春秋》,上课时毓老师总是中气十足地讲论经文、月旦人物、批陈时事,逢上慷慨处,霍得一声响,覆掌击案,顿切激昂,兴味淋漓,极其精采。听讲学生无一不正襟危坐,仔细抄写笔记,深怕漏抄一句,因为毓老师所说的每句话都像格言。书院异常安静,除了毓老师声音之外,只剩天花板上日光灯管发出的吱吱声。

 毓老师讲书重实学,不尚空谈,他常说:「学问没有作用,就不是学问。」「有利于民生就是实学!」「经书不讲玄学、哲学,完全是解决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事,更要解决天下事。」因此他特别注重修身,经常叮咛学生:「注意!必得要成就自己,人最重要的是人格,以德为本,为政以德,没有成就,就是德不足。有德必有成、必有后。」修身有成,还要发挥影响力,对社会国家天下有所贡献。



 毓老师讲经和寻常大学教授寻章摘句的考证解说自不相同,他讲经乃欲汲取其中智慧,供作实践,达臻修齐治平之域,故而讲经时总是钩玄提要,以经解经,贯通六经,不作支离破碎之论,如讲《易经》即重「通德类情」(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智周万物、道济天下」、「圣功」、「识时」之要义;讲《春秋》即申论「深明大义,居正一统」、「圣人者,贵除天下之患」之大义;讲《大学》即首揭「学大」,「唯天为大,唯尧则之,然人人皆可为尧舜,故人人皆可成大人,大人境界者何?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讲《中庸》首揭「用中」,重视「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功夫;讲《史记》即重「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的史笔深意。总结之,毓老师讲学全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气魄和志向上,而这些并非泛泛而论,都得从经典中汲取智慧与力量,实实在在付诸实践。

 寻常人若仿毓老师说经,怕亦只能袭得其说,不能真得其神。毓老师学问,并非空谈而来,而是真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实务历练。毓老师乃满清皇族,源出礼亲王一脉。有清一朝,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共有十二位,出自礼王府即有三名。第一代礼亲王代善,乃清太祖努尔哈赤次子,战功彪炳,一片忠心,原有机会继承大统,却转支持皇太极即位,受封为和硕礼亲王。礼亲王一脉,从崇德元年(1636)至清朝逊位后三年(1914)共二七八年,历十代,传十五王,声势显赫,人才济济,宗族中绝无仅有,堪称「清代第一王」。毓老师父亲即末代和硕礼亲王诚厚,毓老师生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幼时入宫读书,受业于陈宝琛、王国维等名儒。七、八岁时,太福晋(满语,亲王正室,即毓老师母亲)亲授四书,十三岁时读完经书,后留学日本、德国,满州国时曾任职,民国三十六年到台湾,初到台东教育山地学生三年,后回到台北任教大学数年,又自办奉元书院讲学,于今六十年矣。毓老师于中国近代史,亲身经历者多,名公巨卿,多曾交游周旋,于朝代更替之际,特有感受,故对台湾存亡之感,尤为深切,他曾感伤地说:「老师为何爱国?第一次糊里糊涂清亡国了,第二次张勋复辟,第三次满州国,真的假的国家,亡国都不是舒服的事。我告诉你们,国不可亡,到今天为止,我没有休息过一天,总在思考台湾的未来,你们要好好努力啊!」

 毓老师一生传奇,却始终如孔子所说:「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偶回顾自己一生事业,曾感叹地说:「老师在日本满洲国时不做汉奸,老蒋时代不当走狗,到现在,人还不糊涂!」有一回上到《易经?干卦》:「初九,潜龙勿用。子曰:龙德而隐者,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而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毓老师忽然说:「我六十年就守这一爻!」我当时极受感动,从没想过竟有人会用六十年光阴躬身遵守一句经典,其毅力果叫人不可思议,也没想过一句经典就能有如此丰沛力量足供坚守六十年而毫不动摇,经书之生命力便可想见一斑。那句经典是:一个有龙德的人却隐藏自己,不受世俗改变,不想在这个时代成名,因此遁世隐居,却不郁闷,不被人认同,也不郁闷,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意志坚定,完全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之德。──毓老师大隐隐于市,讲学论道,六十年坚守,正是潜龙之德。



 有回上课,毓老师忽问:「学中国文化先学什么?」同学答不上来,毓老师以手击案,喝道:「学天下文化,学公,学大!」「大公忘私,有容乃大,天下无界!」又指着黑板上右上角的两行字「以夏学奥质,寻拯世真文」,然后挺直身子,把粉笔往桌上一丢,目光如炬,说道:「夏,中国之人也,中国学问都是治国平天下的药方。」

 毓老师上课虽严肃,仍有诙谐、温暖一面。他常自嘲因痛风而变形的食指说:「上帝处罚人真周密,叫从拿粉笔的手指开始变形!」但也会说:「上帝真厚爱我,老了还不让糊涂。」讲到《论语》:「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毓老师会问:「你们见过夷狄吗?老师就是!」有人劝毓老师不要再上课了,该休息了,毓老师会说:「来日方长!」见人在公园蹓狗,毓老师必说:「您一定是个孝子。」人问何以见得,毓老师答说:「您对动物有这么大的爱心,能对父母不孝吗?」诸如此类,上课时偶然提及,庄谐并出,足征其「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

 每回上完课,我走出公寓,胸腔之间总饱涨着一股气,觉得自己有无限责任,必须赶紧努力,赶紧造福人群,甚至赶紧平天下,那股气正是毓老师上课时所灌输的,读书人的责任感。我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倘若孔门弟子上课情景能再次重现的话,大概就和奉元书院的氛围没有太大差别,一样是切磋以德,琢磨以道,激励以天下为己任。换言之,毓老师其实就是和孔子同等气象的人,同样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博人以文,约人以礼,仰之弥高,钻之弥深。

 毓老师如今高寿一百余岁了,桃李满天下,而他的生命早和经典融合为一,他的力量就是中国学术的力量,他的生命就是中国学术的生命,他是君子,也是文人,更是大宗师。

 灯下写就此文,我彷佛又看见毓老师举起右手,伸出弯曲的食指,精神弈奕说:「生为人不容易啊,必得好好充实,对人生有贡献。听懂了没!」


大隐──怀毓老师


犬马案: 先师爱新觉罗 讳名 毓鋆 辞世,高寿一百零五岁,除了〈毓老真精神〉之外,去年亦曾写下此篇描绘 先师风采,谨再次张贴于此,以供怀想哀思。

大隐──怀毓老师

还没能听毓老师上课前,总觉得读中文系约莫就是读读古书、写写文章、做做学问,除了本身兴趣,再加上日后当个老师传承中国文化的缥缈理想之外,着实说不出还有可以使上劲的地方。但自从进了奉元书院,听毓老师讲论经书二年余,这才惊觉读中文系或者说身为一个人所应该担负的重责大任。

 毓老师上课时有时劈头便问:「你们读过几本书啊?」同学无人敢答,毓老师便径自说道:「不学无术!不学,术从何而出?你们没读过几本书就想要成名?看看历代史书上的〈艺文志〉,能写进〈艺文志〉多么困难啊,但这些个名学者而今安在哉?还有人读他们的书吗?我告诉你们,人只有自欺,绝欺不了人。所以我绝不作无病呻吟之事、不作无谓之事,要做就得做当务之急。」毓老师所说的当务之急,乃以「时」为标准,人必得知机识时,时过境就迁了,所以智者必定先时而动,顺时而为,只有愚昧者才会悖时而作。

 毓老师讲论经学,之所以如此重视实践,不同于大学讲堂上着重章句训诂,实与其身世有关。毓老师乃满清皇族,源出礼亲王一脉,自清初皇太极崇德元年(1636)至清朝逊位后三年(1914)共二七八年,历十代,传十五王,声势显赫,人才济济,清皇族中绝无仅有,堪称「清代第一王」。毓老师父亲即末代和硕礼亲王诚厚,毓老师生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幼时入宫读书,受业于陈宝琛、王国维等名儒。后留学日本、德国,满州国时曾任职,民国三十六年即到台湾,至台东山地教育原住民学生三年,后回台北任教大学数年,再自办奉元书院讲学,于今六十余年矣。

 用心深契 讲授古今历史智慧

 毓老师上课时偶提及往事,亲切历历彷如昨日,然其实已转眼百年,人事变灭、朝代屡经更易,其中饱含无尽沧桑。每回于课堂中聆听,似置身历史长廊观看倏忽变换的旧景,耳畔尽是岁月长风飕飕刮掠而过,近在眼前,却又遥若天星。毓老师常说,他一辈子在日本满洲国时不做汉奸,在台湾老蒋时代不当走狗,到现在老了,人还不糊涂!在满州国时,宣统皇帝赐给他是评语是「内廷良驹」,但毓老却谦虚地轻描淡写而过:「不就是给人当走狗?」毓老又说满州国的五色旗,是由红蓝白黑黄组成,旗面左上方四色条纹,红色代表大和族,蓝色代表汉族,白色代表蒙古族,黑色代表朝鲜族。占四分之三的旗底色是黄色,代表满族,象征五族协和,四个民族在满族的统治下联手建立满洲国。但老百姓恨日本人,不希望满州国长久,就会说:「满州国旗黄的面儿大!」──这是一语双关,当时话说「倒闭」,就说「黄了」,如说「这买卖黄了!」──毓老师当时听人这样说,啼笑皆非,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所以像他现在听见人说「臭美」,他就直觉将来美国一定倒楣。

 毓老师最喜欢在课堂上问:「你们知道满州人最厉害的是什么吗?」同学答不上来,毓老师才又说道:「就四个字:以寡御众。」接着再补充说道:「满洲人以少数民族统驭中国各族近三百年,这就是以寡御众之术。后人赞美康熙爷,千古一帝,名实相符啊。汉人后来爬起来了,聚合全国菁英以经营中国,结果只三十八年就跑到台湾来了。」毓老师感叹地说:「没有术,就一筹莫展啊!」

 毓老师表面上看似讲论经书,讲术、讲时、讲策、讲谋略,其实骨子里全都在传授帝王之学,他常说:「这二年都教帝王之学、帝王之术。帝王之学在哪里,都在四书五经中啊!经书上的话都有所指,都是活活泼泼,都没有无病呻吟。我们不是读古书,是读古人智慧,古书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书是古的,智慧却没有古今之分。」所以毓老师看学生坐姿不正、步履不佳,便会提醒:「你们的威仪在哪?望之俨然的功夫在哪里?」毓老师所说帝王之学,帝是主宰意,王是归往、拥护意,即《论语》:「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之意。毓老师认为立功、立德、立言之三不巧,当以立功为个人主要目标,所谓儒者,就是大公忘私者。要立不世之功,得有不世之智;要有不世之智,必得有绝学;要有绝学,必得深入,否则一事无成。毓老师经常说他自己私淑的熊十力先生,启发他最重要的四个字就是:「用心深契」,用心之外,还得深、还得契。

 授课六十年 乱世中启发知行

 当今时局混乱,很多人对政治视做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毓老师却不以为然,他说:「我们还怕天下乱吗,就怕你没智慧。天下不乱,怎么显出你一个人能平定天下。天下就是一盘棋,摆错一个子儿,就全盘皆输。今天摆对一个棋,天下就安宁了啊,这不是圣之时吗?没有二十世纪之乱,能启发我们的知行吗?勉励你们的,不光为你们谋,还要为你们的子孙谋,要争永恒,不要争眼前。我到现在没有一天不在关心台湾的事情。我住在台湾六十年,能说我不是台湾人吗?」

 有一阵子台湾认同、中国认同闹得沸沸扬扬,毓老师感叹地说:「现在的中国并不代表中国文化,但我们认同的是中国文化。我不是中国人,偏要说自己是中国人。满族接触中国文化,顶多四百年,你们还不愿说自己是中国人?我告诉你们,台湾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少数民族。我是少数民族,所以很敏感。」

 毓老师在台授课六十年,独善其身,严守师生男女分际,从无任何绯闻,前一阵子政治人物因女色而身败名裂者屡见不鲜,毓老师半开玩笑半感慨说:「六十年一个人过,不是我守分,是没碰过天上掉下来的宝。男人不是因为女人才要结婚啊,人生是艺术的,若无艺术,则与动物没有差别。一个人很不容易,生为人也不容易,做人更不容易。老师此生饱经风露,二十世纪是杀的世纪,我都赶上了。过去的人事物,一幕一幕都过去了,你们必得提升自己过艺术的人生,这样才少有苦恼;要过情欲的人生,苦恼就太多了。」

 有一回毓老师教到《孟子》:「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便说光这句话就有三个时、三种修养。头一种,天下无道,以道殉身,你就是道,道就是你,到地狱去,都还是如此;要为往圣继绝学,就得以身殉道;至于以道殉人,那是随风转舵,半点主张都没,有好处就跟人走了的人。一个人离不开这三种阶段。

 大隐于市 「大丈夫」以德为本

 又有一回毓老师忽提及「世家子弟必有世家子弟的气质」,就说李家同放着校长不做,天天教贫穷小孩读书,这就是德,不愧为李鸿章的后代;然后又说及「天下的学问怎样能用到事情上」,就提到王观堂(国维)先生往事,说王氏当时被请入宫里教书,就是要以复国(恢复清廷)为业教育皇子,王氏上课时慨然以匡复天下为己任,陈辞慷慨,闻者莫不动容。一日忽传来王氏于颐和园湖中溺毙消息,起初都以为是失足落湖,后来找到遗书方才得知是自沉。当时尸体从湖中捞起,一旁围观者,热情的人全都情不自禁留下眼泪,较冷静的人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唯独毓老师坐在一旁,沉默无语,心里想道:「一个学富五车的人,临到用事时却沉湖了?」这让毓老师的思想起了大变化。毓老师说:「现在大家都读观堂先生的书,拿他做研究资料,但实学呢?却说不上。我告诉你们,讲道容易,行道难啊!」接着又说:「人活着,必得活下去,既活着就不能不往远处想?留在人间的是什么?提醒各位,中国有多少皇帝?当皇帝多么不容易!结论是:当皇帝都没人知道!咱们是高级知识份子,又知道几个皇帝?所以留在人间的不是地位,而是德。」

 所以毓老师总说:「注意!必得要成就自己,人最重要的是人格,以德为本,为政以德,没有成就,就是德不足。有德必有成、必有后。」修身有成,还要发挥影响力,对社会国家天下有所贡献。从古至今,取天下必以德。毓老师忽岔出话说一则小往事,他说:「礼亲王府舍药舍了三百多年,有时太忙了,连老父亲也会蹲进医生群中给人看疾啊。」

 我常常觉得,毓老师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典型。何谓大丈夫?乃「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毓老一生立身处事,正是居天下广居之仁、立天下正位之礼、行天下大道之义,坚守气节不亏,富贵(在满清、满州国时)、贫贱(在台隐居时)、威武(在老蒋时代)皆不能使之改变心志。遇合于时,则当仁不让;时不我予,则独善其身。毓老师大隐隐于市六十余年,绝非消极毫无作为,仍秉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心,指陈时事、月旦人物,造育学生无数,如今弟子们遍及中外各领域,影响深远,无可估算──而这正是毓老师的大隐之德,也是世家子弟必有的世家子弟气质。

 ●谨附「怀毓老师」四绝句于后以示想念:
 声如玉振钟,慷慨啸群峰,不畏居匡地,斯文独在胸。
 平生守一爻,初九隐龙巢,遁世不愁闷,春风先到郊。
 百年兴灭过,一点寂寥存,回首浑如梦,休穿旧殿门。
 指麾天下事,谋策一隅间,虑广因忧患,亢言唯刺奸。

毓老名言:
#人,一定要为他人,为后代谋幸福。
 为自己,那太容易了,我一天三个馒头就可以活下去。
 自己,一下子就过去了。(指生命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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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这么多书,你们读过几本?有没有读懂?又会不会用?」台北第二殡仪馆公祭会场里,当经学宗师「毓老」爱新觉罗?毓鋆头戴瓜皮帽、须髯飘逸的录影画面出现,宏亮声音回荡室内,数百位遍及产官学界的毓老学生,不少人都止不住啜泣。
在台讲经逾一甲子的爱新觉罗?毓鋆,为清太祖努尔哈赤次子代善的后代,学生尊称毓老,三月二十日清晨因心脏衰竭于台北家中辞世,享寿一百零五岁。
他数十年的学生、南亚科技科技副总白培霖表示,毓老骨灰预定送回中国东北家乡。
毓老一生传奇,他和满清末代皇帝溥仪同年,四岁由母亲亲授四书,六岁开始陪溥仪读书,受业于王国维、康有为、梁启超等名儒。十三岁读完十三经后,又留学日、德学习军事。
一九四七年蒋中正安排他来台,曾在台大、政大等校任教,并在胡适推荐下教导研究中国文化的博士生。一九七一年他在台北开办私塾「天德黉舍」(后称「奉元书院」),逾百岁仍教课,东西学生数万人,包括内政部长江宜桦、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监察院委员周阳山、明清史专家徐泓、台大社会系教授孙中兴、作家蒋勋、张辉诚、科技人温世仁等。
李登辉的易经老师刘君祖,昨天代表毓老学生致词。他说毓老讲经一甲子,一般认为这是「述而不作」,但毓老「把经讲活,经世致用」,「这是『以述为作』!」
代表中年辈学生致词的白培霖,回忆二、三十年前在毓老家上课,小小空间常塞满两百人,可见毓老魅力。青年辈学生则回忆,毓老百岁时一度住院,他前去陪伴,常半夜被毓老唤醒谈经至清晨,还曾「一进病房就要我们抄『正气歌』」。他难忘每次看到毓老,总是「左手放大镜、右手捧书读」的形象;「毓老还要求安眠药减量,好多读一些书。」
芝加哥大学教授夏含夷,昨天从美国专程赶来,代表众多洋弟子向毓老致意。
他说六岁的儿子也很爱毓老,压抑着悲伤要爸爸去台湾「千万不要哭」,「从他的身上,我看到毓老传经的愿望,将会延续到下个世纪。」
总统马英九也送来褒扬令,阐扬毓老传授经典之功,由总统府秘书长伍锦霖代颁。学者黄光国因父亲曾任溥仪医师,因此与毓老结缘,也来现场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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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老出身满清皇族,经历过大清亡国、张勋复辟、满州国兴亡、又被迫到台湾。他的学生赖声羽(赖声川的哥哥)为文形容,毓老历经三次亡国,又只身来台,却不抑郁孤独,「他像一阵天风,从中国吹到台湾,把消沉将熄的中华文化的灰烬吹醒,给年轻人带来光明和力量。」
毓老学生白培霖指出,抗日胜利后,蒋中正发现毓老秘密联合抗日军,为中国贡献良多。当时国共内战,国民党节节败退,蒋中正开始运走黄金、国宝及人才,以免为共产党所用,毓老也被点名。但毓老母亲不愿来,毓老只好让夫人陪伴母亲,未料一离便是家人永别。
毓老虽经蒋中正安排来台,却始终受调查,还一度被「软禁」。台大教授孙中兴回忆,毓老上课时常讽刺「来卧底的调查员」,还指明某位打瞌睡的同学即是。孙中兴初始不信,直到某学姊表明自己就是调查局的人,希望从他口中知道毓老「平常言行」,才恍然大悟。
白培霖指出,毓老曾说「在满州国不当汉奸,在老蒋时代不做走狗」,开始教学后希望多收台湾子弟。终身未再婚的毓老,后来即住在生于嘉义的义子张景兴家中。张景兴十七岁开始上毓老的课,一跟四十年,也是另个传奇。
在毓老公祭会场的录影片上,毓老精神矍铄,要学生明白「孔学不是只问怎么读,是要怎么用」,并指「为什么觉得怎么学都用不上,是因为都读不懂」,再度震撼毓老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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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经学宗师毓老,离世前仍心念教学不辍。曾任台大历史系主任的明清史专家徐泓指出,上月北京清华大学等校率团访毓老,说将在清大拨地、建宿舍盖「奉元书院」,还奉上王国维墨宝当礼。毓老约徐泓三月二十日早上十点共商大计,未料当日清晨毓老即猝逝。
徐泓指出,毓老教学从不仅是「读书」,而是强调「要做事」,一心盼中国学问传世发功效,「我读经书,全靠他开窍,他帮我把经典读活了,知道中国人智慧的厉害。」
南亚科技副总白培霖回忆,大学时毓老教课周一至周五轮流上不同经,分别是易经、四书、春秋、诗经、庄子等子书。大学生晚上恨不得去玩,他却沉迷上毓老的课,「一般老师常用他人注释讲经,他总『以经讲经』,再加上以人生经验活用解释,每次上完课我都觉得电力饱满。」他强调,都是不会教的「冬烘先生」,才让人以为经学枯燥无用。
台大社会系教授孙中兴感叹,毓老曾说想在苗栗山区土地建立学校,盼他研究,他却因不熟悉,只在教育部福利社买了设校的法规办法说明就搁延。
徐泓则指出,毓老虽已远,但他的学生如刘君祖、王镇华等人都在民间开课,期盼文化种子继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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