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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党」的隐忧──讲道回应  

2011-06-21 21:36:00|  分类: 教会议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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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党」的隐忧──讲道回应


作者:Alex Shaokai Tseng (曾劭愷)
转载自:神学网


最近有些弟兄姊妹在网上听了一篇讲道,感到困惑,希望听听我对这篇讲道有何看法。以前听过这位讲员的道,非常欣赏,深感他的恩赐,在华人教会中难以取代。本文单就这一篇道,提出其解经及神学上有待商榷之处,旨在厘清一些重要观念,而非否定讲员对华人教会的贡献。此外,大费周章回应一篇讲道,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过去几年,笔者十分关注中国基督徒特有的某种教会观,一直想撰文讨论,苦于找不到这类教会观的具体表述,只能从教会中一些现象去推敲,但这篇讲道清晰地表达了这种教会观,颇能代表现今许多中国教会的立场,故笔者决定以这篇讲道为题材,表述对此教会观的忧虑。本文目的不在于批评讲员或讲章,而是藉由这篇非常诚实、非常清晰的讲道,厘清一些关于教会权柄、圣经权威的重要观念。

讲章的题目是「不可分党」,经文出自林前一10-12:「弟兄们,我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劝你们都说一样的话。你们中间也不可分党,只要一心一意,彼此相合。因为革来氏家里的人曾对我提起弟兄们来,说你们中间有纷争。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各人说:『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我是属矶法的』,『我是属基督的。』」(以下用底线标示讲员的观点)。这篇讲道可圈可点,特别是关于教会应如何挑战世界,这方面本文暂不赘述。以下是讲道中教会论方面的内容,以及笔者的分析。

讲员指出,保罗在书信中要处理许多哥林多教会的问题,而首先提出的,就是教会中的分党。关于这点,笔者所见略同。但何谓「不可分党」?讲员的解释是「不要有divisions,不要制造分裂」。将「分党」定义为「divisions」、「分裂」并没错,但在预备一篇严谨的讲道时,讲员应查考原文的词义与用法,以确保不被译文模糊之处所误导 (笔者教「讲道学」时有学生问:「没学过希腊文、希伯来文,怎么办?」答:神让我们活在电脑网路发达的时代,不需懂原文,亦可上网查考原文含意,讲道者更应重视圣经原文)。原来,「分党」希腊文原型是σχισμα,即英文schism一词之字源,原指衣服被撕裂,用以比喻团体中的纷争、分裂。在宗教、哲学的团体或门派中,σχισμα通常是指成员之间分门别类,彼此指控为异端。若看上下文,我们可从σχισμα一词推论,当时在哥林多教会中,信徒分别结为保罗党、亚波罗党、彼得党 (12节),相互指控对方不合乎正统。在此情况下,保罗吩咐哥林多教会「不可分党」。由此看来,「不可分党」并非禁止信徒隶属于任何宗派或神学派别,诸如长老会、浸信会、改革宗、路德宗等,亦非禁止不同宗派或个人之间因对圣经领受不同而公开辩论,但辩论的前提必须是在真道上合一。这定义非常重要,而我认为这篇讲道出现许多错误,原因之一就是缺乏对「分党」一词精确的定义。

根据讲员的解释,「如果要解决(教会种种)问题的话,首先(必须)解决权柄的问题。」这也没错,但应当如何解决权柄的问题?讲员的答案是:「(应当)解决大家如何来顺从、来受教的问题。如果教会不能提供一个弟兄姊妹共同来谦卑受教、顺从带领的教会文化,这个教会基本上就是不成功的教会。」问题是,经文何处提到「顺从带领」?另,难道教会弟兄姊妹都顺从教会带领,就能解决分党的问题吗?笔者在这篇回应中将强调,根据保罗教导,事实恰恰相反:当教会解释圣经的权柄被绝对化,强压过信徒个人「正当地用普通方法」(见下) 领受圣经的权利及义务时,即出现分党的隐忧。

但我们可先退一步问道,讲员言及「顺从带领」意为何指?当我听到「顺从带领」时,便竖起耳朵,因为这四字可作许多解释。例如,天主教强调教廷及教宗的绝对权柄,而东正教比天主教更强调平信徒必须完全顺服当地教会神职人员的带领。许多中国大陆教会对「顺从带领」,也有类似的理解。

前一阵子笔者外出授课,对象包括一群来自中国大陆的弟兄姊妹,上课时发现国内教会有种很普遍的误区,认为「讲道乃是神借着讲员直接说话」、「讲员被圣灵浇灌,因此讲出来的道不会出错」、「牧师是神的仆人,直接从神领受异象」,因此顺服牧师就是顺服神。我花了不少时间纠正这错误:我们坚信圣经无误,但牧师传道都是罪人,我们对圣经的理解,会在不同程度上受到罪的扭曲,因此讲出来的道并非神的直接启示,而是领受、传讲神在圣经中的直接启示。更严格地说,讲道者的职份不在于传达启示,而在于对会众讲解圣经启示,且其解释圣经的权柄并非绝对,亦非无误。讲道者必须在圣灵光照下解经,而尽管他所领受的光照理当高过一般信徒,但在本质上与所有蒙圣灵重生的信徒所领受的光照并无二致。

再者,牧师传道「领受异象」时,并非「直接从神领受」;只有先知、使徒直接领受神的启示。牧师的「异象」必须基于圣经,并当与教会中的长老、同工共同印证,而非一意孤行坚称自己从神领受、「忠于托付」(关于这点,稍后会多作详述)。这是基督教与天主教、东正教之间很重要的区别。天主教、东正教认为,圣经并无明确清晰的体系及教义,而是一堆未经整理、零零散散的教导,因此教会透过具有大公性的特定机制,有绝对权柄来解释圣经,整理出一套教义体系,而教会传统对圣经的官方诠释,乃是无误的,信徒都当服从。基督教则强调圣经的「清晰性」(perspicuity),意思是,圣经虽有许多较为晦暗不明的经文,但其总原则、基要真理,乃是清晰且前后一致的,因此,一反于天主教「以教会、传统解经」,基督教强调「以经解经」,即用圣经本身所提供清晰、前后一致的总原则来解释圣经 (可惜,宗教改革后,有些宗派无意间否定了圣经教义的前后一致性;「系统神学」的书籍在这些宗派中极为少见,因为他们轻忽了圣经前后一致的系统性,这也导致了这些宗派对圣经产生不同于路德、加尔文等改教家的主流解释)。

十七世纪英国重要的西敏信仰告白指出:「圣经中所有的事本不都一样清楚,对各人也不都同样明了;但为得救所必须知道、必须相信、必须遵守的那些事,在圣经各处都有清楚的提示与论列,不但是学者,就连不学无术之人,只要正当地使用普通方法,都能得到适当的理解。」所谓「普通方法」,意思是圣经乃用人的一般理性所能明白的语言写成,不应藉由神秘的修练、不合理性的方式去解释。所谓「正当地」,意思是对圣经的解释,应有一套出自圣经而合乎圣经的预设及方法,其中包括以圣经总原则来解释单一的经文,也包括承认圣灵赐予历代教会的亮光、肯定并持守历代教会之正统、接受(但非绝对顺从)地方教会牧者之教导与监督。我们发现,凡承认圣经清晰性、一致性,因而在「聆听教导」及「个人领受」之间达到平衡的正统基督教会,对圣经的解释,皆大同小异,八九不离十,反而天主教、东正教的官方「传统」中,强调「服从带领」,忽略「个人领受」,结果历代教会累积了许多人的主观见解,造成「传统」当中许多自相矛盾之处,成为变相的「分党」,更造成了教会史上最严重的几次分裂。这种分党一时之间看不出来,因为似乎同时代所有教会都顺服教廷的统一带领,但久而久之,历代分歧慢慢累积,而每一代的带领都被赋予绝对权威,就造成难以弥补的裂痕。

同样的现象,在过于强调「服从带领」的个别基督教会中,也会随着时日在教会内部渐渐浮现。同时,一间绝对「服从带领」的教会,难以与当地其他教会进行实质互动,因为这间教会本身「合一」的基础乃是牧者对圣经的诠释,而非圣经本身。事实上,讲员在讲道中批评当地其他教会过于软弱时,我们就看出他的教会很可能并未有效地影响其他教会。总之,基督教不同于天主教与东正教,基督教强调凡圣灵重生之信徒,皆有权利及义务正当地在圣灵光照下对圣经作出自己的诠释。在此我们必须强调「正当的」解经,信徒不可随己意解经 (参彼后三15-16)。基督教深深明白罪对理性的影响,因此正统基督教反对个人主义:教会乃真理的柱石与根基。在普世教会的层面上,信徒必须认信历代大公教会所持定之正统;在有形地方教会的层面上,神设立了教导与监督的职份,而负责教导与监督之牧师、长老,应受妥善的神学装备,在圣经话语的基础上来塑造、监督会众的信仰。然而,牧师、长老的权柄并非绝对,他们对圣经的理解可能有错,因此基督教反对「绝对顺服教会带领」或「绝对信任主任牧师」的集权治理及教导。

言归正传,我们的讲员到底如何解释「顺从带领」四字?他从林前一10发展出一套理论:「『不可分党,都说一样的话』,说什么样的话呢?都照着教会的教导去讲。凡是你讲的话不合这教会的异象和教导的话,你就不要说。你说『我实在是反对』,反对怎么办呢?你在神面前好好祷告,可以去找牧师好好地交通。如果你能够拿出圣经根据,那牧者就要服在圣经下面了。如果你的装备训练没有到这个地步的话,那你就不可以这样作。尤其在自己还未确定时,你听了以后,你直接就发表跟教会教导相反的言论,这对教会是很大的伤害。」

听到这里,我稍稍松了口气──毕竟绝大部份华人基督徒都知道「牧者要服在圣经下面」。然而,哪些人才具足够的「装备训练」,有资格提出异于教会官方的教导与解经呢?讲员在讲道中并未详述,但他很清楚地表达,「不可分党,都说一样的话」,意思是教会教导必须对外口径一致,若有个别信徒反对教会官方教导,那么就算他神学造诣再高、对圣经再熟悉,顶多只能私下去找牧师沟通,绝对不可公开表达不同的意见。(在笔者个人经历中,有些教会甚至不允许底下传道人引经据典,在讲道、聚会、著述中提出与牧师不同的解经或神学,尽管所引用的都是牧师自己所承认的权威)。

但「都说一样的话」,是这样解释的吗?和合本采用非常直接的翻译;更加直接的翻译是:「为要[你们]所有人都持续说一样的。」中文无法翻译「说」这动词的假设语气。英文可直译为「that all [of you] might always/continue to say the same」。这其实是句习语 (idiomatic expression),因此直译并非最佳选择,应将习语之涵义翻译出来。「都说一样的话」这句习语,其实并不是在讲该如何「说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而纯粹是「众人同心合意」的意思,因此NIV译为「that all of you agree with one another」(「假设语气」部份翻译得不理想,但习语的含意表达得很正确)。这句习语与同一节所说的「一心一意」,基本上同义 。重复使用两句同义的习语,是要强调「同心合意」的重要性。由此可见,「都说一样的话」这句习语,与「说话」豪无关连,正如「一心一意」与「心脏」这器官全然无关!至于在教会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根本就不是这节经文要处理的问题!并且,「同心合意」、「一心一意」,也不代表教会当中不应为了如何解释圣经而彼此辩论,关于这点,稍后将作详述。

讲员说:「『都说一样的话』,说什么样的话呢?都照着教会的教导去讲。凡是你讲的话不合这教会的异象和教导的话,你就不要说。」如上所见,这在原文上犯了解经的错误。不但如此,这种解释,与保罗稍后提出的教导相互矛盾:「你们效法我们不可过于圣经所记,免得你们自高自大,贵重这个、轻看那个。」(林前四6) 此处保罗仍在处理「分党」的问题;所谓「贵重这个、轻看那个」,指的是哥林多信徒或重保罗、或轻亚波罗,因而结党分裂教会。这让我们看见,造成分党的原因,正是有些信徒服从保罗或亚波罗,过于听从圣经,亦即,这些人把保罗、亚波罗平日 (即非受圣灵默示时) 的权柄绝对化,忽略了信徒对圣经作出自己诠释的权利与义务。当然,我们千万不可否认保罗受圣灵默示时,所写的话语有绝对的权威,且完全无误,而他书信中对旧约圣经的解释当然也是无误的。但在平时,保罗尽管作为使徒,仍会说错话、作错事,因此除了他受圣灵默示时所写下的话语,平时作为使徒的权柄其实并非绝对。所以,保罗吩咐信徒要以圣经为他们合一的基础,而就连使徒平时 (即非受圣灵默示时) 的教导与讲道,也只是帮助信徒更加明白神的特殊启示,却非信徒绝对信服的对象。(关于这点,稍后会详加说明)。由此可见,保罗绝对不会赞成「都照着教会的教导去讲」「凡是你讲的话不合这教会的异象和教导的话,你就不要说」的观点。否则,保罗就与天主教无异了。

当然,我们的讲员也知道「基督教跟天主教不一样」。但不同之处何在?讲员说,天主教凡事以教宗马首是瞻,「教宗错,大家一起错」,相当危险。但基督教没有教宗,因此如果一个教会的带领者在教导上出了错,那么只有这间教会跟着错,不会拖累其他教会。听到这里,我有点疑惑:难道一间教会的牧师出了错,那些发现错误的人,就只能私下去找牧师沟通吗?倘若沟通不成,也只能忍痛让整间教会跟着牧师一起错,却不可公开纠正?难道讲员所谓的「合一」比真理更重要?如先前所见,保罗吩咐哥林多教会「不可分党」时,原文并没有这意思 (复习一下,「分党」一词在宗教群体中,通常指成员分门别类、相互指控为异端)。路德、慈运理、加尔文公开表述神学上的歧见时,可不是在「分党」!读者可能会问:「难道路德骂加尔文是魔鬼,还不算『分党』,不比「异端」的指控更为严重?」在此特地说明,路德从未称加尔文为「魔鬼」。这完全是对历史的曲解。当时路德宗与加尔文展开激烈的公开论战,加尔文曾写道:「就算路德说我是魔鬼 [虚拟式:“Even if Luther were to call me the Devil”],我依然尊敬他为圣徒。」这意思是,路德从来没说过加尔文是魔鬼,但就算路德用这样的话来骂他,他仍然会继续尊敬、承认路德在基督里的地位。加尔文尊敬路德,因他二人对基督真理有同样的坚持。加尔文与路德宗之所以进行激烈的公开论战,正是出于他们对基督真理的共同坚持──这才是真正的合一!

也正因保罗与彼得对基督真理有同样的坚持,保罗才会公开指责彼得。要知彼得在众使徒中,论辈份、论权柄,都高过保罗 (有点像我们华人教会里的主任牧师与底下传道之间的关系)。保罗在安提阿因彼得不跟外邦人同桌吃饭的「小事」,公开责备彼得,甚至将此事记载于加拉太书中,公诸于世。教会里许多事情看似小事,我们很容易以「相对的事不要绝对化」为由,得过且过,然而许多看似相对的小事,背后其实是福音真理的核心。若类似的事发生在我的教会,很可能有人会替彼得辩护,说他不跟外邦人同桌,是为了教会合一。犹太人跟外邦人分桌,在当时教会非常普遍,外邦人并不会因此而不愉快,但假如彼得在犹太基督徒面前跟外邦人同桌,那么许多对福音一知半解的犹太基督徒会因此被「绊倒」,教会就有可能分裂。使徒体恤犹太基督徒的软弱,难道错了吗?可是,保罗完全不顾这些。他当着犹太与外邦信徒的面指责了彼得,因为彼得的行为妥协了因信称义的真理。不体恤弟兄姊妹软弱、破坏「教会合一」也就罢了,还公诸于世!这对华人基督徒来说,实在太荒唐了!岂不知我们中国人的冲突都要私下解决吗?但保罗受圣灵默示,书写加拉太书时,并未将「领导的形象」及所谓的「教会合一」看得比真理更重要。我们很容易把教会和谐稳定的价值绝对化,结果许多应公开讨论的问题──特别是神学、解经、教会治理的议题──都用「私下交通」的方式解决,这其实对教会有损而无益。同时,保罗虽公开指责彼得,但彼得仍为保罗的权柄作见证 (彼后三15-16)。这才是「都说一样的话」(同心合意) 的真义!这也让我们再次看到,就连使徒平时的权柄亦非绝对 (彼得平时也会说错话、作错事,成为坏榜样!),惟有他们受圣灵默示所写下的圣经,才是信徒绝对顺服的对象。使徒尚且如此,牧师在教会中的权柄,就更加不可绝对化。

此外,当那位讲员提出「天主教跟基督教不一样」的论述时,我有点纳闷。他似乎在暗示,基督教虽无教宗,但地方教会的主任牧师或治理团队,在自己教会的范围内,权柄几乎无异于教宗及教廷。这是我对这番论述的推论,或许有误 (所以未标底线),但以下这番话,似乎印证了我的理解:「如果你觉得教会教导不合真道,你可以去找一个心目当中合乎真道的教会,你一定要找到一个自己可以顺服、被带领的教会。[这听起来好像:『你如果不同意牧师讲的,那么你要不就留下来乖乖听话,进行思想改造,要不就走人,但就是不许唱反调』]…教会是一个根据讲员的解释放下自我、完全被神塑造的地方。…所以今天保罗一定要说『你们都说一样的话,不可分党』,这话是上帝的话,是照着权柄讲的。所以(在)教会(中)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说)跟教会带领有偏离的话,是一句不可出口。」

这非常危险,几乎等于是在说,「被神塑造」就等于「服从教会带领」;「偏离教会带领」被等同于「偏离神的塑造」。如此,教会领导就成了神在地上的代表,这是近乎天主教的教会观。讲员以上那番话暗示,信徒在某间教会中,对教会官方教导的顺服,完全压过他们自己对圣经的领受;就算牧师对圣经解释错误,教会中任何人皆不可公开说出「跟教会带领有偏离的话」。诚然牧师、长老在教导及治理上具有特殊权柄,但我必须说明,宗教改革除了强调教会中的职份、恩赐、权柄外,也强调「信徒皆祭司」、信徒皆有权利及义务正当地 (请再次注意,是「正当地」,不是随己意!) 解释圣经,对圣经有自己的领受。我发现,许多中国教会与那位讲员一样,过份强调前者、严重忽略后者,看法近乎天主教与东正教,只差未承认教宗与教廷。

同时,当讲员提出「跟教会带领有偏离的话,是一句不可出口」时,他忽略了上下文在解经上的重要性。哥林多前书一到四章都在讨论关于「分党」的问题,讲员却断章取义地解释了第一章短短几句话。他忽略了我们刚才看到的林前四6:「弟兄们,我为你们的缘故,拿这些事转比自己和亚波罗,叫你们效法我们不可过于圣经所记。」原文「效法」是μανθανω,意思是「学习、聆听」。原文虽无「圣经」二字,但αγεγραπται (直译:「被写下来的」) 的确是指圣经。在教会中没有任何职份高过使徒,然而保罗尽管身为使徒,却吩咐哥林多信徒不可听从他过于听从圣经的记载。这并非否认保罗书信在圣经正典中的地位,而是让我们看见,保罗受圣灵默示时的权柄,才是绝对无误的权柄,而在平时,尽管他贵为使徒,仍然会说错话、作错事。诚然,彼得在安提阿的例子让我们看见,就连使徒在教会中,有时都需要被公开纠正 (见加二11-21)。就连使徒,也只有在受圣灵默示、书写圣经时,才具有绝对而无误的权柄,何况是牧师、长老!当保罗说「你们效法我们不可过于圣经所记」时,他正是在强调我稍早提出的原则:「信徒皆祭司」,信徒皆有权利及义务「正当地」解释圣经、对圣经有自己的领受,不可盲目、无条件服从教会权柄。再次补充,这并不否认神在教会中所设立的职份与权柄,而是要强调这权柄并非绝对。

因此,我经常提倡「众长老治会」。牧师身为众长老之一,既监督众长老,也必须受众长老的监督。同时,当某间教会长老一致出错时,看出错误的会众应提出纠正。若众长老屡劝不听,就应当提交长老区会。如果整个长老区会、甚至整个宗派都「沦陷」了 (PCUSA就是个「沦陷」的例子),那么我们也只能说,我们已用了最好、最符合圣经的教会治理模式,但人毕竟是罪人。当然,经常有人以为自己看出牧师、长老的错误,但其实他们自己才是错的。因此,我非常同意讲员所说:「如果你能够拿出圣经根据,那牧者就要服在圣经下面了。如果你的装备训练没有到这个地步的话,那你就不可以这样作。」有些人解经断章取义、对系统神学没什么概念,就去教训受过严谨神学训练的牧师传道,未免也太骄傲了。神设立教会中教导职份的权柄,不是当作花瓶摆设、随便说说的。然而,被赋予如此权柄之人,更须格外谨慎谦卑,要时时鉴察自己所受的装备是否确实充足 ,且万不可将自己权柄绝对化。许多牧师读过的神学、解经的装备,还不及教会中勤奋的平信徒,结果牧师就拿「权柄」硬压这些平信徒,此时他的「权柄」只剩下他在教会中的地位,少了神话语的能力,成了空洞的权柄。

将主任牧师或治理团队的权柄绝对化、将圣经本身的权柄 (包括圣经对重生基督徒的清晰性) 相对化,正是我对这篇讲道所代表的某种教会观的忧虑。讲员在总结讲道时说:「我既在这教会里,上帝一定借着祂的牧者,有祂的美意,要这样带领。而我本人也需要在大家祷告上面。我的监督就在这本圣经上,我的监督就是圣灵,我的监督就是主,我的监督就是众教会。因为我敢说,我所作的解经,绝对不是脱离上帝给我神学院或我自己多年装备,自己随便乱讲的。所以在这方面,我们每人都要放下自己。不是说『我们放下自己,那你牧者呢?』都要放下自己。都要顺服基督。我从基督这里领受,叫我怎么带领,我就奉主的名,作忠心的牧者,按时分粮,教导大家。」

讲员此处说他「所作的解经,绝对不是脱离上帝给(他)神学院或(他)自己多年装备,自己随便乱讲的。」我很好奇,这位讲员若受过正规神学训练,神学院的老师,在教讲道学及解经时,难道未曾强调原文的重要性吗?我以前读的神学院,在课室中一再强调,讲道者必须用原文解经,我也是这样教导我的学生;据说西敏神学院已故系统神学教授 John Murray 授课时,大半时间用来分析新约原文。当然,讲道时不必炫耀自己懂多少希腊文,但我在神学院的老师告诉我们,准备讲章时,一定要查考原文,免得用模棱两可的译文,表达自己主观的想法。这位讲员显然没有受到原文的规范,在和合本的译文上随意发挥。他在准备这篇讲章时,显然未先查考「分党」、「都说一样的话」的原文。如此,我不确定他的解经是否真的未「脱离上帝给[他]在神学院的装备」。


亲爱的讲员,以及跟这位讲员持同样观念的牧者、长老!首先,您说:「我既在这教会里,上帝一定借着祂的牧者,有祂的美意,要这样带领。」但难道上帝把您放在这里,就代表您所说、所作的,都就合乎祂旨意吗?恐怕不见得。请分清「神隐藏的旨意」与「神显明的旨意」:「隐藏的旨意」是上帝的预定与安排,「显明的旨意」是上帝在圣经中要您履行的责任。上帝把您安排在这里,不代表您所作的就合乎祂旨意!

第二,您说:「我的监督就在这本圣经上,我的监督就是圣灵,我的监督就是主,我的监督就是众教会。」然而,上帝在新约教会里还设立了众监督的职份。难道您只需对圣灵负责、对主负责、对众教会负责?您难道不需对自己教会的众长老、传道、执事、同工、会众负责?您难道不受自己教会内任何人的监督?

感谢主,您说:「我们每人都要放下自己。不是说『我们放下自己,那你牧者呢?』都要放下自己。都要顺服基督。」阿们!但下一句话又让我很难过:「我从基督这里领受,叫我怎么带领,我就奉主的名,作忠心的牧者,按时分粮,教导大家。」这意思是,您直接从基督领受,然后会众必须从您这里间接领受?您是上帝的代言人吗?会众顺服您,就等于顺服基督,因为您很确定您的领受直接来自基督?您应该晓得,宗教改革后,基督教神学提到「呼召」时,强调「外证」与「内证」。意思是,神不但直接用您个人的经历、反思与感动来呼召您、告诉您该如何带领教会,神也使用教会中的弟兄姊妹──特别是众长老及教牧同工──来赐您异象。假如有一群弟兄姊妹──特别当其中有长老或教牧同工时──认为您个人所「领受」的「异象」不合乎圣经,那么您是否应谦卑思想他们的意见圣经根据何在,而非一意孤行地坚持自己所谓的「异象」?

最后,讲员说:「我的监督就是众教会」。但「众教会」指哪些人?所有支持他的人?他所信服的牧师?是否包括经常根据圣经教导来批评他的人?请问,我算不算「众教会」的一员?我不在他的教会任职,那么对他而言,我应该可归纳为「众教会」吧?或者我写这篇文章,是在进行「分党」的恶行?又或者我「装备训练没到那个程度」,不够资格来监督他?对我而言,指出讲员的错误,毫无乐趣可言,但我无法置之不理。我也感谢讲员很诚实地阐述了自己的教会观,正如他自己所言,这是需要勇气的。许多观念相似的牧者,不敢直接表达这样的立场,但这位讲员清晰具体的论述,终于让我能够正面、直接地探讨这些议题。国内教会太多弟兄姊妹接受了这类的误区,我希望藉此机会理清一些重要观念。若有所冒犯,请了解,我公开反驳这套解经与神学,是因为我相信讲员跟我一样坚持基督真理。就连使徒保罗都吩咐教会信徒:「你们效法我们不可过于圣经所记,」下一句是:「免得你们自高自大,贵重这个、轻看那个。」所谓「贵重这个、轻看那个」,指的正是哥林多信徒或重保罗、或轻亚波罗,因而结党分裂教会。各位牧师、传道、长老!保罗这句话是在提醒我们:当我们会众都无条件接纳我们自认的领受、服从我们的带领,而忽略了「信徒皆祭司」的原则时,「分党」的隐忧就临到我们教会了!


[讨论与回应]:
1. Stephen Chan: Theologically, the language of subjectivity is problematic. This is the Dasein language of Heidegger, the subjectivity of Barth. I once used the language subjectivity to usurp authority in congregation, and tasted the primeval temptation of power. Lord Acton's adage rings in our ears: Power corrupts...... (Acton was All Soul's fellow).
Alex:Wow! That's an amazing insight! I didn't notice the language of subjectivity until you mention it. "我敢说,我所作的解经,绝对不是脱离上帝给我神学院或我自己多年装备,自己随便乱讲的。" --I guess that's what you're referring to, which our friend identified as "self-reference"?

2. 诚之:可以做个调查:有多少华人牧师在讲道前会看原文圣经的?大概少于3%吧。
Alex:这种忽略原文的习惯,应该止于我们这一代。我是搞系统神学、历史神学,而不是新旧约的,原文圣经对我算是陌生,但还是勉强自己使用工具书来读原文。读神学院,不是为了拿文凭而已的。

3. 诚之:不知道华人神学院里面,对他们学生的期望/要求是什么?现在越来越多华人教会认为根本就不需要全职牧师(因为他们说:这不是圣经的要求)。如果没有经过严谨的解经训练(当然包括能阅读分析原文),能担任牧职吗?牧师能是“兼差”的吗?
Alex:我认识几位华神的学生,他们道硕课程的原文要求很严格,我想港、台、星、马几间较有规模的神学院,应该都有较为严谨的解经训练。
北美许多华语神学院 (及西人神学院的中文部) 放水很厉害,他们课程内容跟我带青年团契的内容程度差不多。我领教过这些神学院出来的传道人的解经及系统神学,实在不敢恭维。若在中国大陆或欧洲,华人教会资源有限,不能强求。但在北美,实在不应有这种现象。政府会让民间人士开设没有认证的医学院吗?医院会聘用没读过正规 MD 的蒙古大夫吗?医生的职业关乎身体生死,牧职关乎灵魂生死,教会怎可聘用没受过严谨正规神学训练的牧师?北美又不像国内或欧洲,我们一点也不缺正规神学院毕业的华人神学生,为什么要聘用兼差传道?
Simon:不少华人教会还是“师傅带徒弟”式,比如说“你不用上神学,我教你就好了。更有神学生急功近利,急于作牧师事奉,居然把这称为“事奉”和“呼召”。
Alex:但有时去读放牛神学院出来后,还更可怕... 读个「基督教教育硕士」出来就担任教牧,解经及神学不但比不上成人主日学老师,甚至连英文堂的大学生都能看出他们错误百出,教会却让他们站讲台,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4. 诚之:严格说来,“讲道乃是神借着讲员直接说话”,应该不算错吧?牧师的确是神话语的出口。讲道是最重要的 means of grace 。
Alex答:"重点在于「直接」一词,这在廿世纪成为很重要的区分。巴特派认为圣经启示是 indirect,且是 "doubly indirect",并将讲道与圣经归类为本质相同的「对启示的见证」。芝加哥圣经无误宣言针对巴特派的立场,宣告圣经是「直接启示」而非「对启示的见证」,这就赋予「直接」一词很特殊的定义与地位。如此,「直接」一词只适用于特殊启示,与「无误」的观念密切相连,因此不能用来形容人对启示的领受、诠释、甚至传讲。当巴特形容圣经为「间接启示」时,他解释说,当神借着圣经说话时,圣经就「成为」神的启示。正统宗教改革的神学认为,不论读者对圣经诠释是否正确,圣经本身始终是神的启示,不需「成为」神的启示,因此圣经启示是「直接」的。讲道则不同。当 Westminster Larger Catechism 提到 "means of grace" 时,说圣经藉由讲道在特定情况下才 "made effectual for salvation"、圣礼 "become effectual means of salvation"。因此我们就看见,"means of salvation" 的概念不是「神直接说话」,而是在特定情况下,「成为」神施恩的管道。并且,我们要弄清楚,Westminster Standards 从来没有说讲道是 "means of grace",而是说 "the Word, sacrament, and prayer." 因此 "means of grace" 不能用来界定「直接」与「间接」启示。譬如,prayer 显然不是「神直接说话」,但它仍是 means of grace。The Word written 本身是神直接说话,但它藉由 the Word preached 成为 means of grace。所以,我们不能以 "means of grace" 的概念来推论说讲道是神借着讲员的口直接说话。神只借着先知、使徒的笔,直接对我们说话。"

诚之:那么,可以这样表述吗:“讲道乃是神借着讲员说话”?
Alex:就连这种表达,我也会很小心,因为很容易造成误会,而且不是很严谨。当我讲道时,我不应该说:「神现在借着我说话」、「我现在说的话是神的话」,这很危险,因为神的话是无误的,但我在讲道中所说的话却不然。所以我讲道前,经常这样公祷:"God, you have spoken. Open our hearts and our ears, so that we may hear the Word that you have spoken." 我用的是完成式:神已经说话。我的祷告不是求神开会众的耳朵听我讲神的话,而是 open OUR hearts and OUR ears,在讲道过程中,我跟会众一样是来聆听上帝在圣经中已经对我们所说的话,我是跟会众一起来领受、带着会众一起来解经。讲道是一个「解释」的过程,而非「言说」的过程,因此讲道离不开解经。改革宗非常强调,敬拜当中除了基督,别无祭司 (因此守旧的改革宗反对崇拜中有诗班代表会众献上赞美,我认为他们在此并无神学上的错误,但他们显然不懂音乐学),这种观念应用在讲道上,就代表「讲道」并非讲员代表神在说话,而是在宣讲的过程中一同领受神已经说过的话。讲员是在「解经」的意义上成为「神话语的出口」,将神话语的「完成式」带入「现在进行式」,但「现在进行」的乃是重申「已经完成」的,后者乃前者的基础、来源、规范。因此,「神借着讲员说话」这样的表达,严格来说虽不算错,但不够严谨,因为它未强调神话语的「完成式」。

Stephen Chan:Liberal: God spoke. Charismatic: God is speaking. Evangelical: God has spoken. Conservative Reformed in the spirit of Calvin: God has been spe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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